‘赌注巨大’：一场旷日持久的伊朗战争如何冲击全球经济

在美以首次轰炸伊朗后的几天里，金融市场押注由唐纳德·特朗普在中东的“小规模行动”造成的经济影响将是短暂的。
“长期来看，存在油价上涨的风险。但这是一种尾部风险，”在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遇刺后，一位位于美国的基金经理表示。“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表明，像这种地缘政治风波往往是短暂的。这次也不应该有例外。”
高盛 Sachs 告诉客户，它预计将出现暂时的中断。“油价将在全年下降。但风险向着上涨倾斜，”其分析师写道。UniCredit 建议，原油价格将保持在每桶约 80 美元左右。“鉴于其生存斗争，伊朗政权有保持其反应谨慎的动力”。
三周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可能性正在造成日益严重的问题。油价已升至每桶 100 美元以上，欧洲天然气价格翻倍，金融市场受到波动性困扰，世界各地的消费者正在为生活成本的激增做准备。包括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英格兰银行和欧洲中央银行在内的中央银行警告称，战争可能对通货膨胀产生重大影响，并削弱全球增长。
“市场智慧仍然认为战争将迅速结束，霍尔木兹海峡很快将重新开放，” Société Générale 的高级分析师阿尔伯特·爱德华兹表示。“也许市场是对的，但在我看来，滞胀风险会打破这种自满情绪。”
随着每一天，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水面。从汽车驾驶员的汽油和柴油价格飙升，到航班取消以及自新冠疫情以来最糟糕的旅行中断。
欧洲重工业——仍在 2022 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能源价格冲击中苦苦挣扎——尤其受到影响。Huntsman 告诉《卫报》，其位于英格兰东北部的蒂赛德工厂面临风险，德国公司巴斯夫（BASF），全球最大的化工公司，正在提高价格。化肥——石油工业的重要副产品——的价格正在急剧上涨，损害了全球农民的利益，并为食品价格的急剧上涨奠定了基础。
伊朗威胁将油价通过其反击提升至每桶 200 美元，针对其南部海岸和阿曼之间的狭窄海路通道，以及中东的炼油厂和管道进行打击。伊朗导弹袭击了重要的卡塔尔液化天然气 (LNG) 加工设施 Ras Laffan，导致分析师警告称，能源市场正走向“末日”情景。
在华盛顿特区，信息传递不一。特朗普宣布战争“已经结束”，同时也表示它可能很快结束，或者可能需要“进一步”发展——为全球市场和世界经济增加了一层不确定性，这与地面情况形成对比。
在此背景下，企业和投资者越来越茫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巴克莱银行将总统的评论比作 19 世纪风格的“战争迷雾”，引发了市场剧烈的波动。“关于战争的沟通造成了一种浓雾：其目标、其持续时间、其潜在的扩张或其退出路径，”其分析师写道。
预测者认为，一场旷日持久的冲突可能类似于过去的全球经济危机。“飙升的油价和天然气价格是经济问题的先兆，”英国会计师事务所德勤的首席经济学家伊恩·斯图尔特表示。“由中东的战争或革命引发的更高的能源价格是 1973 年、1979 年和 1990 年西方衰退的重要因素。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能源价格的飙升导致 2023 年欧洲的增长率崩溃。”
然而，最清楚的相似之处是 20 世纪 80 年代。当时，罗纳德·里根派遣美国军舰前往霍尔木兹海峡，以保护商船，期间是伊朗-伊拉克战争。在一次被称为“油轮战争”的事件中，华盛顿派遣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军编队，以保持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畅通。
四十年前，德黑兰和巴格达都知道，针对霍尔木兹海峡将引美国介入。通过威胁西方的经济利益，他们试图获得杠杆。在历史重演的情况下，在特朗普政府对这次情况有所不同做出错误判断后，海军护航正在被讨论。
全球石油供应的五分之一通过这条长 126 公里的水道运输，该水道为离开波斯湾驶向开阔海域的船只提供了唯一的海道。沙特阿拉伯，一个重要的美国盟友，通过这个狭小的通道出口了最多的石油，其次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国际能源署成员国储备的 4 亿桶石油的创纪录释放有助于缓解对短缺的担忧。但专家表示，供应限制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影响全球范围内的原油炼油厂和下游化石燃料产品。
“精制产品中存在越来越多的短缺，”RBC BlueBay 的基金经理马克·多丁表示。“中国已禁止出口精制产品，以保护国内消费。其他国家，包括韩国，正在考虑采取类似措施，我们不会对美国也这样做感到惊讶。”
在漫长的冲突中，预计能源供应限制将影响化肥等化石燃料副产品。海湾地区是全球最大的工厂所在地，是全球农业的关键地区。全球约一半的尿素（一种常用的肥料）和硫（一种关键的肥料成分）的出口都来自中东。
在北半球关键的春季种植季节之前，分析师警告说，化肥成本上涨将影响作物产量，并推高食品价格，损害全球低收入国家和贫困家庭。
塑料、化学品和药品也受到了影响。由于卡塔尔停止了生产，氦气——对微芯片生产和 MRI 机器至关重要的供应——受到了影响。该海湾州占全球供应的三分之一，是液化天然气的重要副产品。分析师表示，全球制造业供应链可能会受到影响——从汽车生产到电子产品生产。
“化石燃料和石化产品原料贯穿现代经济的深层管道，” Société Générale 的分析师在一份致客户的报告中写道。“这场冲突对全球经济的赌注是巨大的。
“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在未来几个月内持续被有效封锁，那么从能源到半导体，供应链的中断将变得如此关键，以至于很难排除类似于新冠疫情加上俄罗斯-乌克兰冲击的情景的风险。”
除了通货膨胀上升外，预计全球经济增长将受到拖累。家庭几乎没有能力承受更高的价格，而企业在伊朗战争开始前就已经在几个国家裁员。
巴克莱银行估计，在油价在 2026 年平均为 100 美元的情景下（正如 2022 年的情况），全球增长将降低 0.2 个百分点，今年为 2.8%，而通货膨胀率将比原本的情况高出 0.7 个百分点，为 3.8%。
一些经济学家警告说，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可能会使油价升至 170 美元/桶以上，从而引发全球衰退。英国、欧元区和日本正受到关注。专家警告说，全球市场可能出现更严重的抛售，从而暴露金融系统中的裂痕。人们担心不透明的私人信贷市场，而科技领域由人工智能推动的泡沫破裂可能会造成灾难。
各国政府正在探索对消费者进行紧急能源支持，这些消费者已经因生活成本危机而苦不堪言。但由于预计中央银行将提高利率以应对通货膨胀冲击，借贷成本正在上升，这可能会影响它们的回应能力。
人们希望能够控制住由此造成的后果。尽管全球金融市场受到震动，但跌幅仍然相对温和。去年 4 月特朗普的关税威胁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原因之一是最新能源价格冲击的背景。与 2022 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石油和天然气价格飙升的情况不同，当时的情况增加了疫情后经济复苏的通货膨胀效应。积压的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有着强烈的需求。各国政府和中央银行正在努力刺激活动，劳动力市场也很紧张。
“今天，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结果将是强烈的供应冲击，与需求增长疲软相遇，” Peel Hunt 的首席经济学家卡勒姆·皮克林表示。
在页岩气繁荣之后，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能源独立。其石油供应中的不到十分之一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中国积累了大量的石油储备。欧洲国家——大多数是净能源进口国——预计将受到最大的影响，但自 2022 年以来一直在努力实现供应多元化。可再生能源能力也增加了。
虽然与 20 世纪 70 年代的能源冲击存在明显的相似之处，但 2026 年的世界经济比 1970 年代更加依赖化石燃料。一些估计表明，自 20 世纪 70 年代中期以来，能源强度（每单位经济产出消耗的能源）下降了约 70%。
与克里姆林宫入侵乌克兰后的情况不同，西方国家正在努力永久性地切除俄罗斯的能源供应，分析师认为，一场结束的伊朗战争将允许经济复苏。
“关键区别在于，当前的供应中断是暂时的。是的，对于中断的持续时间存在许多不确定性，但最终，供应将恢复，”荷兰银行的能源策略主管沃伦·帕特森表示。
然而，长期后果仍然很可能发生。
世界经济比 1970 年代更加相互联系。随着全球化和准时制供应链的推进，全球商品和服务贸易已从 1980 年的占世界 GDP 的 42% 增长到 2000 年代中期超过 60%。但在冲突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的时代，一个相互依存的世界是一个更危险的世界；这并非可持续的经济模式。
对此， “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已成为跨国公司的流行语，这些公司将供应链转移到政治上对齐和邻近的国家，以增强其韧性。
在伊朗冲突之前，这一必要性已经得到了疫情封锁后供应链瓶颈、Ever Given 阻塞苏伊士运河以及以色列入侵加沙后胡塞武装对红海航运的袭击的强调。 正在上升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特朗普的关税战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进程。
经济学家表示，全球经济的碎片化可能会带来永久性的额外成本，在短期内可能会加剧通货膨胀，而长期来看可能会抑制增长。
Société Générale 的经济学家魏·姚表示，这场冲突使世界各国央行“处于战争的摆布之下”。“总有一些时刻，人们必须走到边缘，才能记住为什么不能越过它。我们可能正处于其中一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