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35,000品脱的被盗健力士啤酒，950块被盗奶酪：英国的货物盗窃危机能否停止？

2021年8月，英国货物犯罪领域首席侦探迈克·道伯接到布拉德福德警局重案组警官的电话。他们计划搜查两个仓库，据他们说，里面有大量可疑货物。这项任务需要道伯的专业眼光。他从家中驾车一小时，乘坐他兼作办公室的便衣警车抵达，发现描述远不能尽述其真实情况。
他一走进第一个仓库，就注意到了17个托盘的高尔夫装备。他知道，这些装备三周前在曼彻斯特郊外的莱姆公路服务区的一辆卡车上被盗。他估计价值约100万英镑。道伯继续勘察，又发现了18个托盘的亚瑟士运动鞋，三年前在沃里克服务区被盗。接着是14个托盘的割草机：五年前，在科尔斯特沃思的A1公路上的一辆卡车上被盗。他还发现了IT设备、运动服装、高端时尚用品、电器、烤面包机、微波炉、美容产品。一个托盘上只标着“睫毛技术”。道伯不确切知道睫毛技术是什么，但他后来得知，一托盘的睫毛技术价值超过50万英镑。
道伯无需查阅记录就知道其中很多情况；在很多方面，他就是记录本身。如果你问他，比如某人试图偷走一卡车吉百利奶油蛋的事，道伯会立刻告诉你日期（2023年2月11日）、地点（特尔福德）、奶油蛋的真实市场价值（25万英镑，远高于报道的金额）、窃贼的出发地（利兹）以及他被捕的地点（M42高速公路）。几年前，当诺丁汉郡警方在一辆挂假牌照的梅赛德斯·斯普林特货车上发现大量马爹利干邑白兰地时，其数量之多不像是为圣诞节囤货（2300瓶，价值约25万英镑），他们首先就联系了道伯。他立即确认这些货物是在80英里外的达文特里于几小时前被盗的。司机被捕，货物被追回。你可能已经喝过那些干邑了。
道伯49岁，身材结实，带着浓重的兰开夏口音。他是国家车辆犯罪情报局（Navcis）的现场情报官员，该机构相当于一个负责轮式盗窃的联邦调查局，总部设在考文垂。他的工作是连接英格兰和威尔士的43个警察部队，分享情报，并在情报指向某处时陪同侦探执行搜查令。在业内人士眼中，道伯备受尊敬。“他脑子里有太多知识了，”他的上司、Navcis的莎朗·诺顿说。如果她打电话他没接，她就开始担心。“他是唯一掌握答案的人。”
道伯是个忙碌的人。如今，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不再盯上金条，而是盯上婴儿配方奶粉、厨房用具、香水、PS5游戏机。“我刚加入警队二十多年的时候，人们还在抢劫珠宝店、银行或邮局，”道伯说。“那些精明的罪犯现在不这么做了，因为如果被抓到，会判15年。所以他们转向了风险较低的犯罪。”自2017年道伯加入Navcis以来，他接手的案件数量增加了两倍多，每年约有5000起。当我去年春天第一次和他交谈时，他正在调查一起价值约7万英镑的塑料饮水杯被盗案，以及价值25万英镑的笔记本电脑被盗案。这是典型的一天。他说，两年前，一整卡车的性玩具失踪了。他还在试图找到它们。
货物盗窃遵循供需规律。当一辆载有400桶50升健力士啤酒——相当于35,000品脱——的卡车于2024年12月在北安普敦郡的一个物流中心被盗时，被广泛认为是全国性短缺的原因。这并不完全准确——卡车被盯上是因为首先就存在短缺——但这只会加剧稀缺性，从而使被盗的健力士啤酒更有价值。
根据一份报告，生活成本危机使得食品和饮料成为日益有吸引力的目标，盗窃案在2024年上升了79%。同年10月，伦敦发生了950块优质切达奶酪被盗的事件，这起事件很快被称为“切达奶酪大盗案”。（杰米·奥利弗呼吁公众留意“成车的高档奶酪”）。上周，一辆载有KitKats的卡车在从意大利出发后失踪。雀巢公司的一位发言人表示，罪犯“卷走”了超过40万块巧克力。在某些方面，这是完美的犯罪。如果被盗货物在最初几个小时内没有被找到，就等于丢失了。它会重新进入供应链，不久之后，证据就会被吃掉。目前，道伯说，橄榄油是一个热门目标。意大利特级初榨橄榄油每升价格约为10英镑，一整卡车的平均价值约为25万英镑，比大多数葡萄酒更有价值。
考虑到收入损失、增值税和保险成本，货物犯罪估计每年给英国经济造成约7亿英镑的损失。对于利润微薄的货运公司来说，其影响可能是毁灭性的。每次索赔都会导致保险费上涨。免赔额通常高达数千英镑。许多运输公司不得不承担成本并向客户赔偿丢失的货物。
多年来，该行业一直试图敲响警钟。它认为，一个部分补救措施极其简单：将货物盗窃本身定为一项罪行。（目前，它被归类为“机动车盗窃”，与从手套箱里偷一副太阳镜属于同一罪行。）去年在议会，蕾切尔·泰勒议员提出了一项法案，将这样做，这意味着对罪犯的判决可能会更长，并且可以收集关于犯罪规模的准确统计数据。第二次阅读定于下个月举行。
道伯在布拉德福德仓库中发现的货物显示了货物犯罪变得多么容易：一个团伙囤积了大量被盗货物。这些货物被“藏匿”起来——在团伙等待风头过去时存放。或者，对于某些商品，则在等待买家。由于盗窃如此容易，窃贼们只是不断地盗窃。只逮捕了一人。
几乎所有东西都通过卡车运输。当然，航空和海运也发挥着作用，但货物最终不可避免地会通过轮子运往目的地。如果你正在阅读印刷版的报纸，它就是从沃特福德、奥尔德姆或卡尔登诺德的印刷厂通过卡车运输过来的。如果你在英国在线阅读，你的设备很可能在费利克斯托港上岸，中国的电子产品在那里上岸。
当货物在海上，装在集装箱里时，它们相对安全，不易被盗。当它们被叉车一次一个托盘地装上侧帘式铰接卡车（长度不超过16.5米，宽度不超过2.5米）时，它们就变得脆弱了。
在1969年，侧帘式卡车的发明，以其安静的方式，对运输业的革命性不亚于坦克对战争的革命性。此前，装载货物是一个繁琐的过程，要么小心翼翼地装入箱式货车的后部，要么单独捆绑在平板卡车的后部。现在，只需松开张紧的篷布，叉车就可以从两侧以任何顺序装载。随着货物价值的增加，运输车辆实际上变成了带轮子的银行金库，只由PVC涂层聚酯纤维布保护。
道伯看到的盗窃案中，约有四分之一来自侧帘切割。他甚至能辨认出不同团伙标志性的切割方式：寻找威士忌的团伙会以数字“七”的形状切割，盗窃笔记本电脑的团伙则会像好奇的邻居一样，在缝隙处切割出信箱状的开口。在其他情况下，拖车会被整体盗走。罪犯组织严密。“他们有网络，可以以非常高的价格处理掉货物并转售，”他说。“盗窃的价值和数量令人难以置信。我刚开始这份工作时，简直惊呆了。”
据他自己说，道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公路服务区。他每年旅行约3万英里，自带三明治。然而，有星巴克的犯罪现场也有好处：他大部分会议都在那里举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在M40高速公路的贝肯斯菲尔德服务区，道伯已经在那儿待了好几个小时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在车里工作，处理一起涉及高端吸尘器的案件，其中23个托盘的吸尘器在几小时前被盗。他稍后要会见两位行业领军人物，我被允许一同前往。
道伯是老派的。罪犯不是罪犯，而是恶棍。杰出的案件是“每日比赛”式的——等待被收录的职业生涯亮点集锦。他有几个座右铭。静止的卡车就是有风险的卡车。要抓住货物窃贼，你必须像货物窃贼一样思考。他甚至通过货物认识了他的妻子露易丝。最近分居后，道伯失去了厨具的抚养权。露易丝也刚离婚，但留下了太多的厨房用品。道伯从她那里买了一个烤面包机、一个微波炉和一个慢炖锅。三个月内，露易丝就搬到了他家，他们开玩笑说她只是为了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她自己精心策划的货物盗窃。
他喜欢说，他以前做橄榄球裁判的工作，为他现在的工作提供了信息。当他被叫到一个“敌对的警务环境”时——警方术语，指完全糟糕透顶的地方——道伯不会惊慌或皱眉，而是会想到在唐卡斯特时，有100名愤怒的球迷在他离开球场时对他做出割喉手势，并知道情况可以更糟。
2012年，道伯意识到侦破车辆盗窃案是他的真正使命。作为一名专门从事车辆盗窃的柴郡警官，他被指派调查一个臭名昭著的曼彻斯特团伙，该团伙与70多起农用机械盗窃案有关。这些案件都是单独调查的，所以道伯自己进行了冷案审查，仔细研究了每起案件的证据，揭示了他们的作案手法——他们最常袭击的区域，以及作案时间。一次诱捕行动被设置。一辆装有追踪器的警用挖掘机被放置在一个足够脆弱的地点。道伯喜欢讲这个故事：在判刑时，头目 resigned to his fate，向抓获他的警察致敬。“你们这次做得很好，”他说。
一次典型的突袭大致是这样的：在深夜，一个侦察兵会进入一个卡车停靠站，而司机们正在驾驶室里睡觉。他们会挨个卡车检查，划开侧面看看有什么值得偷的，然后爬到车底以避开闭路电视。一旦确定了合适的目標，同伙就会驾驶一辆侧面装载车辆到达——通常是带有滑动门的Sprinter式货车，但有时也会使用更大的搬家卡车。他们会尽可能近地停在旁边，在目标卡车上切一个与自己侧门相匹配的洞，然后悄悄地从一辆车装到另一辆车。从外面看，你永远不会知道有犯罪正在发生。他们的脚不会接触地面。司机们大多在早上才意识到。
一次快速、干净的得手通常需要一辆旁边有空位的卡车。货物窃贼可能会花很多时间等待停车位。没人说这很光鲜。
道伯经常对一些被盗物品感到惊奇，它们的去向暗示了犯罪企业的规模。几年前，一托盘的婴儿配方奶粉不断失踪——他后来发现，在中国，配方奶粉的售价大约是英国的八倍，而窃贼们有自己的国际供应链。然而，由于警力有限，从未逮捕任何人。
在贝肯斯菲尔德，我们决定绕着卡车走一走，在会议前伸展一下腿。许多卡车上都有像伤疤一样的修补过的划痕。但货物盗窃并不总是需要破门而入。有时，穿着印有公司标志的荧光背心的罪犯会直接拦下一辆正前往配送中心的卡车，编造一个关于仓库已满的故事，并告诉司机将货物卸载到路边的“卫星”仓库。然后是交换欺诈，罪犯利用运输交换平台——司机可以在那里竞标货物以在回程途中运输，以免空车行驶——通过携带假冒真实公司文件的文件出现。整车香烟就这样被盗走了，还有浴室设备。这种情况在英格兰和威尔士每周大约发生一次。
有拖车挂钩盗窃案，即整个拖车被盗。方便的是，这些拖车通常满载货物，并且在周末大部分时间无人看管地停放在配送中心。在新冠疫情期间，一辆载有价值超过100万英镑的政府资助的用于家庭教育的笔记本电脑的卡车被一辆被盗的牵引车挂上，并被一个总部设在伯明翰的团伙的三名成员开走。这也被归类为机动车盗窃，尽管被盗的是车辆的大部分。
高价值商品通常在线销售——无论是通过Gumtree等网站单独销售，还是通过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在亚马逊市场上批量销售。道伯回忆起七个托盘的香水，价值约150万英镑，从肯特郡的一辆卡车上失踪，24小时内就在eBay上出现，卖家账户位于埃塞克斯、卢顿、沃特福德和东伦敦。很容易发现，因为香水还没有上市。像往常一样，没有逮捕任何人。
其他被盗商品通过“灰色市场”重新出现——独立的批发商被假文件欺骗，或者他们不问太多问题。几年前，一批原本要运往Tesco的烧烤架在斯塔福德郡被盗，结果却在Tesco上重新出售，Tesco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重新购买了自己被盗的商品。
参加贝肯斯菲尔德会议的有TT Club（一家全球货物保险公司）的风险防范董事总经理迈克尔·亚伍德，以及运营包括我们正在坐的这个服务站在内的多个主要公路服务站的公司Extra MSA的集团运营总监罗斯·门登霍尔。亚伍德说，在美国，货物盗窃“失控了”，但那里的窃贼有不同的方法。最近，他们一直在入侵司机软件系统，直接将卡车引向他们。在亚伍德的公司成员中，2024年发生了400多起此类损失，而从卡车停靠站发生的盗窃案只有少数几起。
门登霍尔则哀叹英国运输基础设施的糟糕状况。据大多数估计，英国道路上的卡车数量是它们可以停靠的地方的两倍。公路运输协会（RHA）的阿什顿·卡尔说，我们还差大约11,000个停车位。由于司机被迫在路边休息区进行法定休息，货物犯罪变得更加容易。
门登霍尔说，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服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