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率下降、债务和人工智能：美国是否正走向人口危机？

还记得环保主义者保罗·埃利希在20世纪60年代的预测吗？他曾预言，人口过剩将耗尽地球资源，并使数百万人挨饿。他那基于马尔萨斯理论的对人类贪婪食欲的谴责，一直主导着关于地球未来的辩论，甚至让年轻人不敢生育。

埃利希错了。然而，就在我们逐渐认为人口过剩不会毁灭我们时，我们却面临着另一场人口危机：我们不是孩子太多，而是孩子太少。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最近一次的恐慌来自于上周公布的政府数据，数据显示美国生育率——即一名女性一生中将生育的孩子数量——的下降速度可能正在加快，在2025年达到创纪录的1.57，低于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去年1月预测的1.62。

这远低于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每名女性2.1个孩子，自2008年大衰退以来，我们从未达到过这一比率。人口尚未开始萎缩，但正在迅速老龄化。这虽然不会让我们挨饿，但会进一步侵蚀美国社会稳定摇摇欲坠的基础。

2000年，每100名劳动年龄成年人对应约24名6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根据CBO的数据，到本世纪中叶，这一比例将达到43人。对更少比例的在职美国人征收的税款，正被用于为日益增长的养老金领取者群体提供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资金，加剧了财政赤字并增加了债务。

根据CBO的预测，与本世纪初相比，老年福利支出占GDP的比例将从6%增至2055年的12.7%，这主要是由于人口老龄化。CBO预测，到2040年代，不包括债务利息在内的财政赤字将达到GDP的约2%。美联储和阿斯彭经济战略集团的经济学家估计，如果仅老年人和劳动年龄美国人之间的比例在2025年稳定下来，财政将出现盈余。

## 全球生育率都在下降

这并非美国独有的问题。生育率正在普遍下降，无论是在生育率低下的富裕国家，还是在生育率相对较高的贫穷国家。全球三分之二的人口生活在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的国家。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预测，这导致公共债务不断攀升，2025年几乎达到世界GDP的94%，并预计到2029年将达到100%，比2025年4月的预测提前一年。

在中国，长达数十年的只允许生育一个孩子的政策导致了世界最低的生育率之一，IMF预计，到2024年至2050年间，人口老龄化将使年GDP增长放缓近两个百分点，并将养老金支出推高近GDP的10%。在经合组织（OECD）的工业化国家中，人口老龄化预计将使养老金和医疗支出增加GDP的3%。

对于那些仍然潜伏在环保运动中、希望通过控制人口来应对环境压力的人来说，这可能听起来并不那么令人担忧。硅谷的精英们可能也乐于看到劳动年龄人口的停滞与人工智能即将取代人类工作的“巧合”。

但生育率下降并不能拯救地球。在未来二三十年内，碳排放必须大幅下降。人口变化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一项研究发现，即使全球生育率提高到略高于每名女性两个孩子的更替水平，到2200年，全球气温也只会升高不到0.1摄氏度。

人口减少的支持者误解了人类如何在环境限制下繁荣发展：通过创新。正如农业创新在有限的土地上养活了不断增长的人口一样，脱碳之路需要大规模的零碳能源生产。

然而，创新需要人口。人口减少意味着创新者也会减少。经济体规模变小，支付创新所需的大额前期成本的资源也会减少，市场规模变小，也难以支撑这些投资。婴儿潮时期人口的增长伴随着针对老年人疾病的药物创新的激增，这并非巧合。

乐观的学者们希望相信，只要花钱就能生更多孩子。发达国家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女性生育的机会成本上升，她们为了生育不得不中断学业或职业。但大量证据表明，即使是那些在公共育儿和家庭支持方面投入巨资以减轻负担的社会，生育率也没有持续提高。

特朗普政府有一些想法。有一项计划是为在他总统任期内出生的每个孩子存入1000美元。他们曾提出教导女性了解自己的月经周期，以便她们能有计划地进行性行为。他们还提议设立国家母亲勋章，鼓励爱国女性多生孩子。

但即使这能在明天带来婴儿潮，也无法解决世界的财政困境。孩子需要20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开始对经济做出贡献。在未来几十年里，更多的孩子将增加各国预算的压力。

该怎么办？人工智能可以加强社会契约，如果生产力的巨大飞跃能提高经济增长，从而支撑失业人口（无论老少）。但我们不应指望它。考虑到富豪们长期以来对财富再分配的敌意，让科技巨头分享他们革命的收益可能并不容易。

绝望情绪正在点燃一种恐惧，即我们的人口困境将引发更黑暗的回应。在P.D.詹姆斯的小说《人类之子》中，零出生率的反乌托邦社会通过便利老年人自杀来应对赡养老年人的挑战。我们知道如何鼓励老年人接受这种“交易”：剥夺他们的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