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像一场幻觉”：马杜罗之后的委内瑞拉，一个令人费解的新时代的内幕

当Ángel Linares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随后传来一声爆炸时，他首先想到的是邻居们在燃放烟花庆祝新年。

然后，他的窗户碎裂，大楼的墙壁摇晃，外墙被撕裂，他被抛到突然变成瓦砾的公寓的地面上。他85岁的母亲Jesucita担心委内瑞拉北部海岸遭受了像1967年那样的地震袭击。

隔壁，Elizabeth Herrera穿着睡衣跳下床，当爆炸后的寂静被枪声打破时，她意识到发生了更险恶的事情：“哒-哒-哒-哒-哒-砰-砰-哒-哒-哒。”

“是政变吗？……我不相信‘特朗普爸爸’敢入侵，”Herrera回忆起她的丈夫在1月3日凌晨2点前，他们居住的社区居民们拼命想弄清这场混乱时猜测道。

位于加拉加斯以北20英里海滨城镇Catia La Mar的Urbanización Rómulo Gallegos项目的四位居民都错了。唐纳德·特朗普确实下令入侵委内瑞拉，尽管那是一次闪电般的行动，目的是绑架该国当时的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

他们的社区发现自己身处风暴的中心，导弹从空中倾泻而下，击中了该国加勒比海岸的防御和雷达系统，携带武装的三角洲部队战士乘直升机向南飞向首都。“那十分钟感觉像一个漫长的时辰，”Herrera说，她在袭击中失去了两位年长的邻居，这次袭击显然是针对附近一座山上的军事设施。

她回忆起她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在他们冲入黑暗并躲进附近一所学校时的痛苦。“妈妈，我们是坏人吗？委内瑞拉人是坏人吗？他们会杀了我们吗？”他问道。

“我告诉他，‘不，这可能只是白宫和米拉弗洛雷斯之间的问题，’”她回答道，指的是委内瑞拉总统府。

“那他们为什么要朝我们开枪？”她的儿子坚持道。“在他自闭症的思维里……如果这是政府之间的事情，为什么导弹会落在这里，这是说不通的。”

“绝对决心行动”结束后四个多月，Herrera和她的邻居们仍然在努力理解特朗普的干预及其对一个已经因多年的贫困、饥饿和压迫而摇摇欲坠的国家未来的影响。

在委内瑞拉各地，普通公民、反对派活动人士、外交官、商界人士和马杜罗运动的成员都在试图弄清楚这位独裁者被捕以及特朗普出人意料地决定承认自那时以来一直掌权的副总统Delcy Rodríguez所开启的令人费解的新时代。

“一切都太混乱了……这有时感觉像一场幻觉，”Jesús Armas说，他曾是一名政治犯，也是流亡的反对派领导人、诺贝尔奖得主María Corina Machado的盟友，Machado曾希望掌权，但在委内瑞拉后马杜罗的转型中被边缘化了。

自马杜罗长达13年的统治在一次两个半小时的闪电战中结束以来，无疑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次闪电战导致数十名古巴和委内瑞拉士兵以及至少三名平民死亡。

在日益专制的统治多年后，尤其是在马杜罗被指控窃取2024年总统选举之后，一种初期的政治解冻已经降临。

马杜罗的壁画被覆盖，他的肖像被悄悄地从一些政府办公室移走，外国记者自2024年投票以来首次被允许进入该国。

数百名政治犯获释，异见人士从藏匿处出现或从流亡中返回，继续推动向民主过渡。

最近一个晚上，数百人聚集在委内瑞拉最臭名昭著的政治监狱——一个被改造成酷刑中心的购物中心El Helicoide——举行了一场以前不可想象的抗议活动，要求举行新的选举并释放估计仍被关押的500名囚犯。

“人们已经不再害怕了，”人权活动家Jeisi Blanco说，她的同事们在警察的注视下，在人行道上写下了那些仍然被监禁者的名字，警察拍摄了参与者但没有干预。

“他们不仅仅是统计数字，他们是有故事和家人的，他们已经在牢里待了三年多了，”她说。

Armas于2月作为马杜罗继承人的姿态被从El Helicoide释放，他说：“我感觉很好……我现在感到充满希望。我知道我们将改变这个国家。

“我们将带回自由……我知道委内瑞拉将在未来几个月内成为一个民主国家，”他说，并坚称Machado将在未来几周内返回委内瑞拉进行巡演，集会支持者并完成其政治转型。

美国官员也庆祝了许多人称之为特朗普大胆（尽管对许多人来说是非法）袭击所带来的“新的政治时刻”。“总统喜欢行动。他也喜欢交易，喜欢进步，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到了这一切，”特朗普国家能源主导委员会主任Jarrod Agen在抵达加拉加斯时表示，这是七年来美国商业航班首次飞往这个石油丰富的国家。

“我们正以特朗普的速度前进……我非常兴奋，”他说，旁边是面带微笑的委内瑞拉官员，他们多年来一直与美国同行争执不休。

但除了兴奋和乐观之外，人们也对马杜罗被引渡并未导致彻底的政权更迭或民主化，而是导致了这位堕落独裁者的威权盟友与他们在华盛顿的长期对手之间一种奇特的和解感到困惑和恐惧。

特朗普一再称赞罗德里格斯是一位“了不起”的伙伴，而委内瑞拉新领导人则没有迹象表明将举行新的选举。“我不知道，过一段时间吧，”当被问及何时可能举行投票时，她含糊其辞地回答。

加拉加斯的外交官们对马杜罗所谓的反帝国主义继任者上演的政治急转弯感到震惊，他们为特朗普官员铺上了红地毯——并允许委内瑞拉变成一些人所说的美国保护国——却几乎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这是荒诞的戏剧，这是贝克特，”一位外国特使说，他回忆起日本在1945年向盟军投降后，裕仁天皇敦促市民“忍受不可忍受，承受不可承受”以挽救国家未来。

这位外交官说，罗德里格斯团队没有为拥抱特朗普提供任何此类理由：“他们只是从A跳到B，而没有解释原因。”

专家表示，华盛顿和加拉加斯之间曾经不可能的权宜婚姻根源在于特朗普希望获得委内瑞拉丰富的石油储备，并在伊朗的混乱中获得一次外交政策的“胜利”，以及罗德里格斯决心保留权力并挽救休·查韦斯二十多年前创立的政治运动。

“目的不是成为美国的棋子，不是成为美国的伙伴，”自90年代以来就与委内瑞拉打交道的美国外交官汤姆·香农说。

“目的是尽可能地维持和保存玻利瓦尔革命，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来保存这场革命，并使定义这场革命的政治领导层能够生存下去。”

“我确定她觉得这是屈辱的，”他说起他见过多次的罗德里格斯。“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我确信她认为政治上复杂而困难，但在玻利瓦尔革命轨迹方面具有历史意义的境地。”

对于该运动的反对者来说，他们将其归咎于导致该国约四分之一人口逃往国外的经济和人道主义灾难，这种缓和与不彻底的过渡留下了苦涩的滋味。

Herrera坐在家门外，旁边是政府为特朗普袭击的受害者设立的纪念碑，她回忆起最初对即将到来的变革感到兴奋，尽管她居住的社区部分地区已成废墟。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想，谢天谢地，我们将摆脱这种扼杀我们的局面，”她说，她身后是一幅新绘制的政府壁画，上面写着：“我们将取得胜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兴奋变成了沮丧。“新闻里说他们拿走了多少石油和多少黄金……但我们还停留在原地……[如果特朗普来到这里]我会请他考虑委内瑞拉人民，而不仅仅是委内瑞拉拥有的自然资源，”她说。

“我感到希望，但我也感到恐惧……我们的恐惧在于怀抱希望情况会改变，然后这种情况却没有发生。”

Jesucita Linares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幅布满弹孔的委内瑞拉解放英雄西蒙·玻利瓦尔的肖像，她说她最担心的是再次发生袭击。

作为准备，她把她的购物推车变成了一个装满衣物和药品的应急背包。“我一直在祈求上帝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Linares说。“但你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