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社交媒體是邪惡的’：大型煙草告密人談論科技的成癮性產品

1990 年代大型煙草訴訟中的一位關鍵告密人一直在密切關注大型科技公司最近的法院戰鬥。傑夫裡·史蒂芬·威甘德（Jeffrey Stephen Wigand）是一位生物化學家，他幫助揭露了煙草公司如何針對兒童以及香煙的成癮性程度，他感到非常熟悉。上週在一個主要社交媒體訴訟中的裁決，Meta 和 YouTube 明確設計了成癮性產品，這只進一步強化了對大型煙草公司的法律打擊的比較。威甘德也這麼認為。當他得知加利福尼亞州的訴訟時，他的第一反應是社交媒體公司通過他們的廣告試圖讓兒童上癮——就像煙草行業所做的那樣。
洛杉磯陪審團上週裁定 Meta 和 YouTube 疏忽大意。原告律師主要依賴內部文件和通信來證明公司領導層忽視了社交媒體功能可能造成的危害。Meta 還在另一起訴訟中被新墨西哥州裁定有罪，指控其未能防止兒童性剝削。這些裁決是 Meta 首次因其產品對年輕人的影響而被追究責任——在多年批評之後，其中許多來自感到社交媒體損害了他們孩子們心理健康的憤怒家長。
像前 Meta 員工阿圖羅·貝哈爾（Arturo Béjar）這樣的告密人，在社交媒體案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多年來，他們提供了有關科技巨頭內部運作的重要內部文件，增強了這些公司沒有足夠採取措施保護兒童的論點。
威甘德在 90 年代在煙草行業中扮演了類似的角色。他於 1989 年被煙草公司布朗和威廉森（Brown & Williamson，縮寫 B&W）聘用，以開發更安全的香煙。作為該煙草公司的研究副總裁，他對香煙中的一種致癌物質表示擔憂，但他說公司領導層駁回了這些擔憂。他最終被解僱，創建更安全香煙的計劃也被取消。當威甘德的負責人對國會議員表示他認為香煙不具有成癮性時，威甘德公開聲稱該行業是一家“尼古丁輸送業務”，並幫助美國政府進行調查。
《衛報》採訪了威甘德，討論了他所看到的煙草和社交媒體訴訟之間的相似之處，以及他對考慮成為告密者的科技工作者的建議。
本採訪已編輯以縮短篇幅和清晰度。
帶我回到 90 年代；公開聲稱煙草行業知道並隱藏了吸煙的有害影響對您意味著什麼？多年之後，您會做任何不同的事情嗎？
沒有。我感到不舒服，因為我知道我參與了兒童的成癮。我決定我需要做點什麼。我讀了國家毒理學計劃的一份報告，其中一種香煙中的添加劑——香豆素——具有致癌性。我寫信給 B&W 的首席執行官，警告他這種物質和我們的產品可能導致癌症。他告訴我找到香豆素的替代品，但最終決定從香煙中取出它會使產品的口感變差——我們將失去消費者。他們填滿了整個地方，裡面都是那些遵循公司信條的人，我與他們分道揚鑣了。
那麼，讓我們來談談現在。當您開始關注這些高調的社交媒體訴訟時，您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我的第一反應是成癮。
是什麼讓您如此確定？
我看看這些社交媒體公司以及他們如何定位他們的廣告。它們是針對青少年的。這清楚地體現在他們自己的文件中。
煙草行業——類似於社交媒體公司——故意讓人們，尤其是兒童上癮，以便他們將其用作現金流。當您開始上癮時，您需要越來越多的化學物質來讓您感到高興。他們有意識地有目的地開發針對我們孩子們弱點的計劃。
聽起來您說的是，煙草和社交媒體的底線是一樣的。
是的。
您能詳細說明一下嗎？大型科技批評家稱社交媒體的裁決是“大型煙草時刻”。一些關鍵的相似之處和不同之處是什麼？
這肯定不同。煙草是燃燒和消耗的東西。他們在屏幕上看到的是電子傳輸。
社交媒體公司知道它具有成癮性。他們知道他們必須創建一個易於操縱的基礎。他們選擇了兒童，就像煙草公司做的那樣。
是什麼讓兒童如此脆弱？
大腦發育。兒童——尤其是年幼的兒童——的大腦非常具有可塑性。很容易進入其中。在成癮中，你會建立耐受性：你需要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來繼續相同的感覺。
在煙草案件中，對危害的指控是否集中在年輕人身上？
案件的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兒童身上。您認為“喬·駱駝”（Joe Camel）是 25 歲成年人的目標嗎？他們使用心理學家來開發包裝。他們有玩到孩子們大腦中的圖標。他們是容易成為目標的。如果您查看行業中的一些舊文件，他們想要的是兒童。為什麼要在香煙廣告中使用卡通人物？
法律訴訟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了煙草行業，這可以告訴我們社交媒體公司面臨的道路會是什麼樣？
可以設置一些關於年齡和內容的保障和屏障。這就像煙草一樣：我們可以嘗試提高年輕人接觸社交媒體的年齡。今天的煙草行業比 1996 年時處於更好的境地。[許多社交媒體平台將帳戶的最低年齡設定為 13 歲，但他們一直受到批評，因為他們沒有足夠地確保未成年兒童不在他們的平台上。]
作為一個孩子，很難理解什麼是有害的。他們認為：如果它很有趣，而且感覺很好，為什麼我不繼續做下去呢？這就是成癮的問題。它將您鎖定在行為模式中，您必須不斷尋找讓您感覺良好的物質。
一些觀察家表示，他們很高興看到大型科技公司受到追究，但擔心這可能會最終導致對社交媒體的限制，從而侵犯言論自由。您怎麼看？
當您採取糾正措施時，這總是一個問題。我沒有使用 Facebook 或 YouTube。它對我沒有吸引力。當我正在尋找特定信息時，我對 Google 或 AI 聊天沒有問題。但我從未讓我的孩子參與社交媒體。我一直認為它是一種邪惡的東西。
您想補充有關行業忽視內部關於對健康危害的研究的相似之處嗎？
我親自知道 B&W 如何使用律師來隔離可能具有煽動性的文件。該公司編輯文件以刪除任何表明有害的文件。真正讓公司沉沒的是他們內部討論如何讓用戶上癮的文件。
現在，社交媒體將走多遠？我認為他們可以採取一些合理的步驟來限制兒童的訪問。這也和他們將要放棄的一大筆錢有關。
這為更多的支付打開了大門，不是嗎？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終點。社交媒體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並且期望能夠逃脫。
在這些案件中，我們都有像您這樣的告密人站出來反對他們曾經工作過的公司。當人們決定成為告密人時，他們面臨哪些挑戰？
我讓前秘密特工 24/7 保護我和我的家人。他們打開了我的郵件，因為我收到了死亡威脅。我的家人也收到了死亡威脅。我的孩子們不能騎他們的自行車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
我從這件事中沒有獲得任何東西。除了相信我現在已經完成了我的道德義務之外，我從和解中沒有得到任何東西。當我了解了煙草行業的所有細節後，我越感到不舒服，實際上越感到骯髒。我直接參與了造成傷害和死亡。這讓我感到非常困擾。最終，我幫助美國司法部追究香煙行業的責任：價值 3650 億美元。現在，它是否完全改變了？沒有，煙草行業有了一種新的方法。現在他們有尼古丁小袋和 EZ-puff 以及其他他們繼續輸送他們知道是業務核心的物質的技巧。
您想對那些可能考慮成為告密者的科技公司內部人士傳達什麼信息？
您必須權衡：您的職業生涯值多少，而您的靈魂或性格值多少？我接受了基督教教育。這是我核心的一部分，我的 DNA。我對那些看到行業在做什麼的人的信息是：站出來。您可以做的最好的事情是拯救別人的生命。如果您的想法是成為告密者，請仔細思考。因為您的生活將永遠、永遠地改變，您必須在財務上、情感上、心理上為此做好準備。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因為對於大多數告密者來說，他們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以使別人受益。並且對此感到滿意。我做出了我相信是對的事情。
這非常有力量。您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人們應該考慮自己在造成傷害中的作用。他們是否認為自己作為一名程序員或項目經理對負面影響？他們必須考慮他們在做什麼。當我加入 B&W 時，我從未想過我會造成傷害。他們要求我這樣做。他們利用我二十多年的醫療經驗來應用於一種在按照預期使用時不僅會危害其使用者，還會危害無辜旁觀者的產品。這從來不是我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