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变得越来越老练——这就是反击的样子

2024年，居住在北约克郡的40多岁的克里斯蒂在一家约会网站上认识了一位自称是土耳其的英国商人。

他分享了一张据称是他本人在海滩上展示腹肌的照片，并声称经济状况良好。他甚至使用了一个银行网站说服她，他有600,000美元（443,600英镑）的存款。

但在聊天两周后，他说他被抢劫了，手机和电脑都被偷了，并要求她给他买一部手机，并用她的钱帮他还一些账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美地说明了骗子编织的国际网络。

克里斯蒂在英国买了一部手机，并将其寄往北塞浦路斯的一栋公寓楼，男人说他当时在那里出差。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点一点地从她的银行账户转了80,000英镑。她从家人那里借了50,000英镑，因为她相信她所爱的人遇到了麻烦。这一切都基于他承诺一旦能重新进入他的银行账户就会还钱。

但实际上，这部手机最终被送到了尼日利亚拉各斯，而80,000英镑通过汇款服务被转给了有尼日利亚、罗马尼亚和其他欧洲名字的人。那个男人不是英国人，而是尼日利亚人，他使用变声器来欺骗他的目标。

即使是他刚认识克里斯蒂不久就向她展示的银行网站，也被证明是一个在美国巴尔的摩注册的非常老练的假冒网站。

克里斯蒂只是专家所说的自2020年初新冠疫情封锁以来诈骗激增的众多受害者之一。根据全球反诈骗联盟的数据，全球欺诈损失每年已超过半万亿美元。

根据巴克莱银行的数据，截至2024年第一季度，像克里斯蒂这样的浪漫诈骗报告同比增长了20%，而伦敦市警察局表示，仅在2024年，英国就有1.06亿英镑因类似克里斯蒂上当受骗的诈骗而损失。

克里斯蒂的故事也说明了诈骗日益国际化的性质，随着成本的不断增加，各国政府和公司正在推动国际合作以阻止骗子。

这是各国首次签署打击诈骗的联合协议。但犯罪分子的技术越来越老练，而且他们经常来自当局难以开展工作的世界地区。

那么问题是，各国是否真的能做些什么来扭转局面，阻止更多像克里斯蒂这样的人被骗走积蓄呢？

新冠疫情的繁荣

诈骗通常被定义为个人通过短信、电话或电子邮件试图让你做某事，最终导致你损失金钱或数据。我花了二十年时间为BBC调查欺诈行为，虽然诈骗形式多样，但最终它们都一样——有人对你撒谎以骗取你的钱财。

欺诈是英国最常见的犯罪，占针对个人的犯罪的40%以上。英国政府表示，70%的诈骗来自海外，通常是犯罪团伙所为。

随着世界各国政府在2020年初的新冠疫情封锁期间限制公民的行动，人们花更多时间上网。我们在网上购物更多，在网上社交更多，这让我们与那些想欺骗我们的人走得更近。与此同时，逼真的视频模仿、声音、网站和短信变得更加普遍，骗子增加了他们在WhatsApp等社交媒体上的使用。

与此同时，全球裁员创造了一个新的劳动力队伍，可以被犯罪网络招募，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代理主管伊利亚斯·哈齐斯说。犯罪网络很难被攻破。

“其中一些诈骗发生在几乎无法无天的地区，或者被武装团伙控制的地区……政府可能对此几乎没有控制权。”

缅甸是因诈骗中心而臭名昭著的国家之一。这些诈骗中心可以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当时非法赌场被设立。这些赌场被取缔了，但在疫情期间，这些建筑越来越多地被用作诈骗的运营中心。当军政府在2021年掌权时，随之而来的内战帮助罪犯利用了该国的混乱局面，诈骗中心蓬勃发展。

受害者制造受害者

还有一个令人困惑的因素——骗子也可能是受害者。虚假的招聘广告吸引那些在国内找不到工作的人前往海外。他们被贩运到诈骗中心，在那里他们被困住，被迫为他们的犯罪头目窃取人们的钱财。

BBC最近访问了柬埔寨一个城镇的一个巨大的废弃诈骗中心，那里的人们在泰国和柬埔寨边境冲突中被炮击后逃离。

诈骗中心揭示了绝望的生活和工作条件。中心一间房间的墙壁上用中文写着“四方来财”等励志标语。

发现了记录“员工”何时去洗手间以及花了多长时间的记录，以及假警察制服和伪造的警察传票，这些都是为了吓唬人们交出钱财。

欺骗人们前往诈骗中心本身就是一种诈骗。受害者将在机场被接走，并被说服他们将前往一份新的教师或客户服务代理工作。哈齐斯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他们进入中心，完全落入贩运者手中。”“从那时起，噩梦就开始了。护照被没收了。”

这些诈骗中心里面的人被迫长时间、高强度地工作，有从世界各地的受害者那里诈骗一定金额的指标。未能达到这些目标可能意味着单独监禁、殴打或被转移到条件更差的另一个中心的威胁。

哈齐斯指出，在英国的每一位受害者，“可能还有另一位受害者被迫实施了这次诈骗”。

这不仅仅是东南亚——印度和阿联酋等国家也有诈骗中心蓬勃发展。

一些诈骗农场白天作为合法企业运营，晚上则成为诈骗中心。例如，在印度东北部，合法的呼叫中心在晚上变成诈骗中心，骗子利用时差瞄准英国、美国和澳大利亚的人，因为共同的语言是英语。

尼克·库特（Nick Court）曾是伦敦市警察局的一名警官，现任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和反腐败中心负责人，他说，富裕国家的人们需要了解海外的现实。

他形容这些地方是“无法无天的地区，执法官员无法进入，除非有庞大的军事护卫，那里的工资很低，而参与欺诈的好处却极其高。”

打击骗子

上个月，在联合国和国际刑警组织在维也纳组织的全球欺诈峰会上，有1400名与会者，包括从英国到中国的各国政府以及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公司。

这样的聚会自2024年以来一直在举行，但我可以看到这次明显规模更大。政府部长、科技巨头和执法部门都在场，并且这是首次在一些国家签署了联合协议。

峰会上有120个国家中的44个国家签署了一项承诺，“从源头瓦解欺诈并加强受害者支持”。虽然希望以后会有更多国家签署，但仍有许多国家尚未承诺合作。

与会的富裕国家——欧洲国家、韩国、澳大利亚——通常是受害者，他们对解决这个问题有更大的兴趣。

与此同时，许多诈骗活动所在地的发展中国家——特别是缅甸、西非和南亚——被要求做得更多，但往往缺乏必要的资源。

这 starkly提醒我们存在的不平衡：罪犯利用贫困社区，提供他们原本没有的赚钱机会。而对一些国家来说，解决与其自身人口生存更基本的问题必须优先于担心富裕国家的金融犯罪。

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南非金融犯罪检察官Xolisile Khanyile，她阐述了这种紧张关系。她认为，双向合作至关重要：如果发展中国家要帮助摧毁欺诈网络，富裕国家也需要分享他们的技术专长和资源。

她说，根据她的经验，发达国家会抱怨缺乏资源，却不明白打击工业化欺诈需要“适合目的的技能，比如我们的法务会计师、加密货币专家、开源调查专家，这样我们才能做出改变。”

当我与英国欺诈事务大臣弗林特勋爵交谈时，他告诉我，惩罚不愿或未能合作打击诈骗的国家可能会适得其反。相反，他说，重点应该是“软实力”。

“我能做的是努力争取国际合作，以确保我们取得成果，使犯罪分子进行欺诈更加困难，增加他们的成本，让他们承担责任，如果我们能冻结他们从这些欺诈活动中获得的任何资产。”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当局和大型科技公司是否足够紧密地合作。“我一直认为，大型科技公司和社交媒体巨头需要更多地参与，而且要在更操作层面上参与，”史蒂夫·海德（Steve Head）说，他现在已经退休，但曾是英国第一位国家经济犯罪协调员。2014年，他帮助破获了在西班牙运营的所谓“电话销售”诈骗，这些诈骗诱骗英国人投资不存在的股票。

他补充说：“正是这些与大企业的多方面国际关系，我们真的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加强。”

包括亚马逊和Meta在内的数字公司参加了峰会，签署了联合声明，并加强了反诈骗保护。约会平台Match.com已打击虚假账户，并表示现在每分钟删除50个虚假账户。

海德说，他了解到，在任何实际行动发生之前，奠定成功行动的基础需要时间，与科技公司合作也是如此。“这仍然是关于创造和展示共同利益，以及在合作伙伴之间建立信任和相互尊重。”

展示金钱

并非全是坏消息。维也纳峰会上有许多成功的行动案例。

亚历克斯·伍德（Alex Wood）曾是一名诈骗犯，也是BBC《诈骗秘密》（Scam Secrets）团队的一员，他听到了一个非常小规模的成功合作案例，这可能为未来的行动提供灵感。

“我在一次会议上听德国警方的一位人士说，他解释了一位德国受害者是如何被诈骗的，钱最终到了香港，”他说。“他碰巧有国际刑警组织某位人士的手机号码，打电话给那个人，国际刑警组织的那个人碰巧有香港某位人士的手机号码，他们设法阻止了付款并追回了钱。”

维也纳的另一个例子是，一位谷歌代表表示，谷歌已与新加坡政府合作，阻止了280万次“恶意应用程序”的下载。罪犯说服人们“侧载”假银行应用程序等内容——即从互联网下载，而不是从官方的Android商店下载。

尽管许多人对打击诈骗的未来仍抱有希望，但像克里斯蒂这样的受害者让我感触颇深。除了她转账的钱，她还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随着骗子越来越行动迅速，跨国打击他们的行动也需要迅速。

顶部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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