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拥有亚马逊：大型科技公司渗透时尚界——我们将看到反抗吗？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春季服装研究所的记者招待会一直是一件庄严的盛事，但今年却散发着“封建领主向他的农奴讲话”或“路易十六时代的凡尔赛宫最后日子”的气息。在这里，在艺术博物馆美国馆壮观的大理石雕塑中，劳伦·桑切斯·贝佐斯面带微笑，安娜·温图尔将她介绍为“快乐的源泉”，然后补充说，“她和她的丈夫杰夫通过这次活动表明，他们真正、真正关心回馈社会”。与此同时，在外界，对贝佐斯夫妇参与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街头消息与玻璃天花板房间内的敬畏之间的差距令人眼花缭乱。

大都会之夜最近成为了反过度消费抗议活动的磁石，但由于荣誉联合主席、价值数千亿美元的贝佐斯和劳伦·桑切斯·贝佐斯对该活动的赞助，今年的活动最具争议性。这并不是杰夫·贝佐斯第一次为这场盛会提供资金——亚马逊在2012年是其主要赞助商。但今年的活动正值不平等现象加剧之际，贝佐斯的个人财富呈爆炸式增长，而他对唐纳德·特朗普的迎合性决定使他在纽约市左倾的时尚和艺术圈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受欢迎。

为抗议这场盛会，名为“所有人都不喜欢埃隆”的团体将对不满的亚马逊员工的采访投射到贝佐斯的曼哈顿顶楼外墙上，并在博物馆内散布了300个装有假尿液的容器，以突出亚马逊司机不得不如此努力工作，以至于必须在瓶子里小便。一些反弹也来自时尚界内部人士：前美国《Vogue》杂志编辑加布里埃拉·卡雷法-约翰逊联合举办了一场“没有亿万富翁的舞会”，将亚马逊员工带上T台，并拒绝与梦想客户合作以抵制该活动。“时尚一直擅长洗钱。在这些时刻，它将最险恶的个人包裹在丝绸中，在闪烁的灯光下营造出温暖的光芒，并设法说服我们这是文化。这并不新鲜。但我有我的极限，”卡雷法-约翰逊在她的Substack上写道。

另一条批评意见来自一个非常不可能的来源：《穿普拉达的女王2》，这部电影的标志性时尚编辑米兰达·普莱斯特利灵感来自温图尔本人。在盛会几天前上映，其怪诞的贴切情节围绕着科技大亨本杰明·巴恩斯试图以他的女友艾米丽的名义购买陷入困境的《Runway》杂志展开。虽然巴恩斯是一个虚构人物，但他具有某些贝佐斯式的品质，包括离婚后的改造（在电影中，这由Sculptra、奥司汀和睾酮注射剂推动），以及故事情节反映了未经证实的传言，即贝佐斯想收购《Vogue》杂志。巴恩斯发表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人工智能的独白，预示着一个杂志将无需人工参与即可出版的世界。“未来只是像庞贝的熔岩一样向我们涌来，”他耸了耸肩，而普莱斯特利——第一部电影中的反派——英勇地反击。“你不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你是一个供应商。”

根据编剧艾琳·布罗什·麦肯纳的说法，情节与现实世界的传言的相似性是一种巧合——但将一个贪婪的硅谷寡头塑造成一年中最大的爆米花电影中对时尚界的暴君，也反映了时代精神。文化反弹之大，以至于你不得不怀疑时尚与科技大亨之间日益增长的关系是否会破裂。

大都会之夜在时尚文化中发挥着独特的角色，它是唯一一个主要的年度红毯，使设计师能够追求他们最疯狂、最具创造性的本能——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礼服比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那些更具风险性，有时也更搞笑。这场盛会还为大都会的服装研究所提供资金，该研究所是世界上最大的、最全面的历史服装收藏之一，以及它的展览，最近的展览《服装艺术》中，桑切斯·贝佐斯（及其资金）发挥了特别突出的作用。今年，这场盛会筹集了4200万美元。门票的价格令人震惊地达到了100万美元，从2022年的35,000美元上涨，这与日益以科技为导向的嘉宾名单相吻合，其中包括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马克·扎克伯格和OpenAI的工作人员。任何暗示贝佐斯、布林和扎克伯格，由于他的政府削减了艺术资金，与特朗普结盟，参加大都会之夜是因为他们关心档案服装的保存，都显得有些荒谬。

科技大亨似乎想要从时尚界得到什么，似乎是文化声誉。对于贝佐斯夫妇来说，这次活动只是他们持续进行的旨在赢得时尚赞誉的运动中的最新一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由美国《Vogue》杂志促成的。该杂志在2023年刊登了对劳伦·桑切斯·贝佐斯的精彩报道，然后在2025年以数字结婚封面进一步肯定了这种支持。在过去的六个月里，这对夫妇坐在巴黎时装周的头排，并宣布捐赠数千万美元的赠款和奖学金，专门用于可持续面料。温图尔在2025年卸任美国《Vogue》杂志主编，以在出版商康泰纳仕公司担任更大的角色，她继续监督大都会之夜。她有将她认为在文化和商业上具有潜力的个人带入时尚圈的习惯——例如金·卡戴珊——即使画廊争论他们是否值得这种声望。行业通常认同温图尔的看法。事实上，许多顶级设计师都与桑切斯·贝佐斯合作过，包括“形象建筑师”劳·罗奇和香奈儿，为她穿上她最喜欢的露胸、沙漏型服装（尽管有趣的是，在Instagram上，似乎没有一方发布了他们作品的图像）。

随着盛会尘埃落定，我与交谈的时尚界人士表达了对贝佐斯赞助的持续不安，他们认为这令人失望地代表了康泰纳仕公司的发展方向，该公司最近关闭了其最具进步性的媒体《Teen Vogue》。他们也很失望，许多原本具有政治意识的名人参加了这场盛会，尽管已经发出了抗议。 （走上红毯的人包括安妮·海瑟薇、巴德·邦尼、蕾哈娜、玛格特·罗比、碧昂丝、妮可·基德曼和维纳斯·威廉姆斯。塔拉吉·P·汉森和马克·鲁法洛是少数几位发布了反亚马逊视频的人；媒体报道称梅丽尔·斯特里普和赞达亚抵制该活动的消息尚未得到证实。）

但随后，我与交谈的业内人士也无法公开发声。一位时尚界的创意人士告诉我，他认为这次活动“可怕”和“俗气”。“如果由我来决定，大都会之夜就应该结束了，”他说，但他不想批评他的好朋友——为红毯造型工作的设计师和造型师。另一位新晋设计师，她的作品出现在服装研究所的春季展览中，告诉我她直到开始为展览工作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贝佐斯夫妇的参与。她对整个事情感到非常矛盾，担心自己会被符号化，“因为我们知道像贝佐斯这样的世界的大亨不在乎那些受苦的人说什么”。最终，她决定无法拒绝这种曝光机会。“在拥有改变的力量之前，试图反抗它非常困难。”

她表示，时尚界的局势令人沮丧。科技亿万富翁之所以流行，是因为许多奢侈品牌——像大都会服装研究所展览一样的展览的传统赞助商——都在努力。去年的Burberry宣布计划裁员1700人，而路易威登集团（路易威登、圣罗兰和巴黎世家）关闭了133家门店。“看着这一切很难：那些在行业工作多年，应该得到保护并贡献了大量创造力的人正在失业，失去工作，”这位设计师说。“现在，像贝佐斯这样的钱是唯一能够资助这些事情的人。”

尽管有反弹，时尚记者兼《后台排》通讯录作者艾米·奥德尔认为，科技亿万富翁不会离开。她不相信贝佐斯收购《Vogue》的传言，但还有许多其他原因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想参与时尚行业。亚马逊长期以来一直试图更接近奢侈品时尚，但有时会遭到傲慢的拒绝（路易威登集团首席财务官让-雅克·吉奥尼在2016年表示，“亚马逊的业务与路易威登完全不符”）。

而且，当然，还有魅力。也许贝佐斯正在追求时尚，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很有趣，”奥德尔推测。“他正在经历中年危机，他正在穿一些新衣服。他的妻子想被拍照并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在一个寡头注意力经济中，她推测，“你可以命名的那些科技人”正在成为卡戴珊家族。“他们带来宣传。我认为时尚将继续拥抱他们。问题是他们是否会变得像卡戴珊家族那样被正常化。”

甚至还有更多原因让时尚行业顶层的人希望发生这种情况。对于奥德尔来说，桑切斯·贝佐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VIC）”，她是“占奢侈品销售额40%的2%的奢侈品买家——这对于奢侈品牌来说是衣食父母，而不是有抱负的顾客。”与此同时，康泰纳仕公司将贝佐斯视为盟友，无论是为了大都会之夜风格的捐赠，还是为了允许亚马逊将内容从康泰纳仕出版物中提取出来以生成AI播客等交易。

无论是因为这场盛会变得如此复杂和具有煽动性，还是因为76岁的温图尔有一天会退休，大都会服装研究所似乎正在考虑下一步举动。服装研究所的首席策展人安德鲁·博尔顿告诉《纽约时报》，到2028年或2030年，该研究所将通过“准基金”节省足够的资金，而不再需要年度盛会支持。博尔顿说：“大都会之夜非同寻常，但有时它会掩盖一切，”他补充说，该部门对它的依赖性是不可持续的。“如果发生另一场全球灾难，人们会说‘我不能参加派对’。”他说，每年，这场盛会都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调，“总会有一个点，那时它将不可持续”。

然而，奥德尔指出，康泰纳仕公司首席执行官罗杰·林奇在盛会后的播客采访中说，今年的争议“很好......围绕这个活动的兴趣似乎在不断增长！”也许，奥德尔说，“他们依赖于互联网的记忆力很短。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不与普通人交谈。”

如果时尚界顶层的人真的听不到来自普通民众的抗议声，那么很容易想象这场盛会——以及它所代表的奢侈品行业——会进一步陷入寡头领地，而科技大亨将扮演所有主角。

届时，那些创意人士，他们的想法和天赋一直是推动时尚行业发展的力量，可能不想为他们欢呼。他们可能想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