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小小田园诗——直到太阳能发电场落户：一场在英国乡村腹地激战的战役”

夜幕降临，林肯郡议会宏伟的办公楼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平静祥和。早已被遗忘的议员和名人的画像凝视着空荡荡的客厅。议会会议厅寂静无声、一片漆黑。无聊的前台接待员低头看手机，几名行政人员则弓着身子盯着发光的屏幕。然而，在议会领导人肖恩·马修斯的办公室里，一场叛乱正在酝酿。马修斯去年五月上任，当时改革党取代了保守党的老势力。这位平易近人的前皇家保护官员正策划一场激进的公民不服从运动，反对计划在林肯郡建设的一系列大型太阳能发电场。
尽管在伦敦警察厅工作了二十五年，马修斯却愿意违法以阻止太阳能开发商。他计划躺在推土机前面。“他们可以逮捕我——我逮捕过很多人，”他一边说，一边身体前倾靠在沙发上。“这比我个人和我的犯罪记录要大得多。天哪，这是我们县的未来，是我们土地的未来。我对此充满热情，我会尽我所能。”
他并非林肯郡唯一一位愿意在牢里过夜的内阁成员。娜塔莉·奥利弗是一位当地的企业主，去年成为改革党议员，她也准备好对抗警方。“我愿意为我的居民做任何事……我们百分之百投入，”奥利弗坐在马修斯对面说。“被捕对我来说将是全新的体验，但如果这是必须的，那就这样吧。”
这是关于大型太阳能发电场推广的激烈政治斗争的前线，这场斗争可能会塑造英国能源转型的未来。一方面是能源大臣埃德·米利班德，他承诺要对付“阻碍者”，以推动大型可再生能源项目通过规划体系。另一方面是各种各样的基层活动家和尼格尔·法拉奇的反零排放破坏者，他们日益主导林肯郡的政治。
米利班德批准在林肯郡建设的大型太阳能发电场比全国任何其他地方都多。其他四个地方当局，包括约克郡和剑桥郡，每个地方只有一个获批的太阳能项目，其发电能力超过 100 兆瓦（MW），而林肯郡则有六个。其中包括蒂尔布里奇太阳能发电场和马洛德帕斯太阳能发电场。另外四个林肯郡的太阳能项目正在通过国家规划流程。
对于可再生能源的支持者来说，这是一个诱人的前景。米利班德承诺到本十年末，将英国变成一个“清洁能源超级大国”，将太阳能发电量增加近两倍，陆上风电增加一倍，海上风电能力增加四倍，从而创建一个几乎没有碳排放的电力系统。
然而，对于许多附近居民来说，太阳能革命正在颠覆几个世纪以来稳定的乡村生活，破坏景观，吞噬粮食生产用地。他们还质疑在多云的岛屿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的明智性，并认为私人开发商而非公众将从中受益。
林肯郡集镇盖恩斯伯勒周边的乡村是太阳能开发商及其对手的焦点。这里将由四个大型太阳能电站的集群进行改造。该地区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是因为太阳能发电场可以轻松接入国家电网，而前科塔姆燃煤电站曾在此运行了半个世纪。该地区正在建设的新电站之一蒂尔布里奇是迄今为止获得规划许可的最大太阳能开发项目。该项目将占地约 1,400 公顷（3,460 英亩），相当于 2,000 个足球场。
在风景如画的格兰特沃思村，沮丧情绪正在演变成怨恨。多恩·约翰逊是 7000 Acres 小组的负责人之一，该小组代表了 30 多个村庄反对这四个太阳能发电场的居民。她对处理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国家规划流程失去了信心。“我们觉得我们被欺负了。我们觉得我们没有发言权，”约翰逊说，她牵着她的两只柯基犬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这条路有一天将俯瞰蒂尔布里奇。
该场地将设有数千块 3.5 米高的跟踪式太阳能电池板，它们会转向太阳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发电量。整个开发项目将用围栏围起来，以保护路人并防止在项目寿命期（40 至 60 年）内盗窃电缆。“我将不再住在乡村村庄——我将住在发电厂，”约翰逊说，她于 2021 年与丈夫一起退休到这个县。“为什么林肯郡是牺牲品？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太阳能发电场，而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因为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它们都集中在这里？”
该组织热衷于不被描绘成“什么都不想要的人”。约翰逊坚称，她不介意其他类型的能源工厂，例如模块化核反应堆，因为它们的占地面积更小。“太阳能正在占用所有这些生产粮食的土地，而你可以建造一个对环境影响更小的塞兹韦尔 C，”她说。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不表现得像气候变化否认者。但他们的批评却触及了那个领域。约翰逊质疑是否存在气候紧急情况，尽管世界科学家们呼吁迅速大幅减排。“我们不认为存在紧急情况，”她说。“我们反对仓促行事……我们应该更深思熟虑、更缓慢地进行。”
随后，冰冷的雨水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渗入格兰特沃思远郊的一间孤立的农舍。小屋被犁过的田地和潮湿的冬季作物拼凑而成，只有偶尔的农业棚屋点缀其间。除了雨滴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就是吸引艾莉森·伍德和尼克·马普斯通于 2000 年来到林肯郡的宁静。他们迫切希望逃离英格兰东南部繁忙的生活节奏，找到一个避难所来照顾他们患有自闭症的女儿，她有学习障碍，并且对噪音感到痛苦。
“我刚刚辞掉工作来照顾她。把她和我们的另一个女儿带到这里，远离尘嚣，没有人打扰我们，这似乎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伍德说，水顺着小屋的阳光房屋顶流下。“多年来，这里一直是我们的乡村田园诗，直到太阳能发电场降临到我们头上。”
他们的小屋紧邻着未来将成为蒂尔布里奇太阳能发电场的田野。自 2022 年以来，该项目一直笼罩着他们。当时，退休的健康审计员马普斯通在他们的小路上遇到了一位测量员。“他们想要联系方式，以便将我们纳入所谓的咨询，”马普斯通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该项目无疑将改变这对夫妇的生活。两个变电站中的一个将建在离他们家不到 500 米的地方，三个电池组距离不到 900 米。他们担心他们 33 岁的女儿会受到这些系统发出的嗡嗡声的影响，这可能会阻止她去花园散步，甚至打开窗户。“我们一生都在保护她免受任何伤害她的东西的侵害，而现在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伍德说。“我们完全无能为力。”
担忧一直在消耗他们。马普斯通让伍德，一位前大学心理学讲师，承担大部分谈话，但他疲惫的表情和眼下的皱纹表明他夜不能寐。他说这次经历对他的健康造成了影响。“这导致了抑郁和焦虑。我以前一切都很好。我敢肯定，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村里很多人都受到了影响，”他说。“这是持续的担忧和失控……这是不可避免的；它就要发生了。”
这个家庭的担忧在规划过程中产生了 22 页的技术说明。蒂尔布里奇太阳能公司告诉规划检查员，他们已经修改了计划，以减少小屋听到的噪音。他们还承诺在农场建成后进行现场检查。该公司的一位发言人告诉我，他们认识到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可能会让人感到压抑，但他们认为已建成的太阳能发电场能够安静地生产电力，没有燃烧、排放或频繁的车辆移动。虽然他们理解伍德和马普斯通的担忧，但他们补充说，最近的房屋的运行噪音水平将远低于公认的阈值。
伍德和马普斯通并未感到安心；他们担心他们女儿的药物剂量将被增加，以便她能应对噪音。“我们感觉很糟糕——我们不想这样做，”伍德说。
不仅仅是蒂尔布里奇太阳能公司最近的邻居感到不满。连接该项目和盖恩斯伯勒周围其他太阳能发电场与国家电网的地下电缆的计划路线也引发了坚决的反对。
在盖恩斯伯勒以南风大的田野上，一位目光锐利的土豆农民尼克·希尔正在泥泞的土地上行走，这片土地被指定用于铺设电缆。“在六英里范围内有四个太阳能发电场，所有的电缆都将直接穿过这里并通往那里，”希尔说，他指向远处科塔姆燃煤电站的灰色烟囱。
这直接影响到希尔：他将不允许在电缆上方建造更多的棚屋来储存农作物和农用机械。但他更关心粮食生产用地的损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如果船只没有过来，我们将在几天内耗尽食物。现在我们国家的人口更多，如果发生任何事情，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他说。“这是非常短视的。”
这种恐惧是林肯郡太阳能争夺战的核心。虽然英国不到 1% 的土地面积可以产生足够的太阳能，使国家在 2050 年实现净零排放，但这些地点并未在英国各地均匀分布。当地农民意见不一：许多人将土地租给了太阳能发电场，而另一些人则成为了坚定的反太阳能活动家。希尔的家族在林肯郡已传承五代，他对将土地租给太阳能公司的农民嗤之以鼻。“我认识他们，”他说。“这都是为了钱和贪婪。”
开发商也常常被这样看待。林肯郡所有已获批的大型项目均为私营。蒂尔布里奇将由国际太阳能公司加拿大太阳能公司（该公司拥有中国太阳能制造子公司）和英国可再生能源公司 Tribus Clean Energy 建造。希尔对米利班德允许这些私营公司吞噬该县如此多的土地感到愤怒：“这些公司是为了利润。这是错误的。”
希尔的农场曾举办了一场由林肯郡议员兼改革党副领袖理查德·泰斯组织的、有 100 人参加的抗议活动，该活动由 GB News 和 ITV 进行了报道。当地居民和议员举着写有“拯救乡村林肯郡”和“田野为食物而非太阳能发电场”等标语的标语牌。在人群前方，泰斯发出了一个熟悉的威胁：“我们将撕毁所有这些新合同……无论是风力发电场、太阳能发电场还是电池储能，它们都已收到通知。我们不认为它们有效。它们将作废……如果你投资太阳能和风能，你可能会损失金钱。”
这个问题已经让希尔变得政治化。他的回答中充斥着泰斯的口头禅“净零愚蠢”。他以前不关心最近的大选投票，但下次他去投票时，他很确定：“我将投票给改革党。”
希尔远非个例。最近的一项 YouGov 调查显示，法拉奇的反零排放民粹主义者有望赢得该县除一个议席外的所有席位。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些重大的地方胜利：除了控制县议会外，该党的候选人安德里亚·詹金斯还在 2025 年 5 月赢得了大林肯郡首任市长的竞选。回到林肯的县议会办公室，马修斯和奥利弗热衷于参加下一次大选，而大选必须在 2029 年之前举行。“我会毛遂自荐——我想尽我所能，”奥利弗说。马修斯笑着插话道：“我无法想象没有她出现在那些绿色长椅上。”
与此同时，他们将尝试其他方法来阻止大型太阳能项目进入林肯郡。马修斯否认他的方法可以与 Just Stop Oil 活动家爬上 M25 高架桥或英国最著名的反道路抗议者相提并论。“斯瓦姆皮反对修建道路。我理解这个原则，但道路是有用途的……太阳能发电场并未被证明有任何用途。”
马修斯认为米利班德对该县的民意漠不关心。“我真诚地相信工党不在乎，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在这里获胜，所以他们会把所有东西都扔进林肯郡，把一个美丽的县变成一个工业化、电气化的荒原。”
然而，改革党领导人支持林肯郡的其他类型的工业能源生产。马修斯甚至支持模块化核反应堆和水力压裂法，因为它们占用的土地比太阳能少。这不仅仅是空想：詹金斯一直在与一家美国水力压裂公司接洽。“如果你需要额外的能源，让我们看看页岩气。让我们看看如何利用我们林肯郡拥有的巨大资源，”马修斯充满热情地说。“它在美国效果很好；他们从地下获得了巨大的产量。”
保守党政府于 2019 年禁止了水力压裂法，原因是“对当地社区造成不可接受的影响”，一份官方报告警告说，无法预测该过程可能引发地震的震级。水力压裂现场引发了长期的抗议活动，但马修斯坚信他可以劝说当地人：“我们会赢得他们的支持。”
与 7000 Acres 小组一样，马修斯不希望被描述为气候变化否认者，但他公开质疑人类对全球变暖的贡献：“我的观点是，我们对地球气候的影响微乎其微。”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定期审查所有可用的气候研究，发现人类活动“明确导致了全球变暖”，对全球人民和自然造成了危害。但马修斯对此不屑一顾：“别跟我说那些胡说八道。那是 30 年前编造的东西。太疯狂了。不是真的。那是科学家们被那些想从新能源中赚大钱的人收买了。”
蒂尔布里奇太阳能公司的发言人告诉我，该项目尽可能避开了最高等级的农业用地，并且在项目运营寿命结束时，任何土地用途的变化都是暂时的和可逆的。他们说，审查该项目的独立规划检查员得出结论，所用土地的规模不会对英国粮食安全产生“实质性影响”。
在林肯郡很难找到愿意公开支持太阳能的知名人士。一位环保主义者因为担心会破坏他的宣传活动而取消了我的采访。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