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时代的美国正在崩溃。接下来可能会很糟糕 | Jonathan Watts

“再见，”当唐纳德·特朗普在与习近平在北京举行的峰会结束时，沿着红地毯走回“空军一号”时，挥舞着旗帜的中国儿童们高声喊道。

这位美国领导人声称，他带着一系列“梦幻般”的贸易协议离开，将美国石油、飞机和大豆卖给中国。他的微笑东道主尚未证实这一点，但从为期两天的会晤中有一点非常清楚：全球力量平衡正在发生转变，从西方衰落的石油国家转向东方崛起的电力国家。

特朗普在混乱中飞回家——与伊朗开战，油价飙升，声名狼藉，与昔日盟友关系紧张，以及一项旨在让时光倒流的20世纪“能源主导”政策，即利用关税和军事威胁打开市场，并充实他的化石燃料行业支持者。这个长期占主导地位的超级大国越来越像一个恶意的力量，因为它将世界推向更大的动荡。

与此同时，习近平领导着一个在可再生能源方面投资比任何国家都多的国家，这有助于其经济免受中东冲突造成的油价冲击的影响，同时为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智能电网和电动汽车开辟了巨大的新出口市场。虽然中国领导人的共产党仍然因压制异见而受到批评，但当其主要的全球竞争对手在国内枪杀抗议者并在海外轰炸学童时，其软实力赤字似乎不再那么严重了。

为什么现在会发生这种情况？尽管人们很容易将这些全球性转变归咎于白宫里一个恶意的自恋者，但一个更有用——甚至可能更有希望——的分析需要考虑到不仅动摇政治基础，而且动摇人类权力的本质的巨大变化，因为世界正从分子转向电子。

历史证明，当占主导地位的能源形式发生变化时，全球等级制度往往会发生转变。我们现在正处于这样的转型之中，美国、俄罗斯和海湾国家生产的石油时代正在被中国制造的可再生能源时代所取代。但结果仍有争议，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糟糕。新的能源秩序正在赢得经济和技术之战——即使在伊朗战争推高了天然气和石油发电厂的成本之前，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电池板就已经在生产创纪录的廉价电力了。但旧的石油利益集团仍然拥有政治、军事和财政实力，并正在利用这些实力试图让能源时钟倒转。

因此，世界各地的民主国家现在都面临着所谓的“化石燃料法西斯主义”的威胁——这是一个极端政治运动，它打破法律，散布谎言，并威胁暴力，以越来越绝望的努力来维持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市场，否则这些市场将被更便宜的可再生能源取代。

当然，反对伊朗的战争还有许多其他重叠的原因：其核计划，特朗普需要分散对爱泼斯坦文件的注意力，以及他愿意采取有利于以色列的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俄罗斯的弗拉基米尔·普京和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立场，仅举几例。

但更广泛的背景是，地球正变得对人类越来越不友好。这加剧了紧张局势，暴露了几个世纪以来被忽视的经济限制，并重新定义了地缘政治现实。

谁是真正的赢家？短期内，伊朗冲突最大的意外之财归于美国石油行业的公司、高管和股东——这是特朗普的主要竞选资金来源——该行业在年初时因低价和生产过剩而苦苦挣扎，但现在却享受着惊人的收入激增，而海湾地区的竞争对手则因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而受到阻碍。与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公司一起，美国的能源供应商似乎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大赚一笔，即使消费者在加油站支付更多。

与此同时，这场战争正迫使世界各国探索增加能源独立性的方法。在未来几年，这将通过增加国内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产量来实现。据估计，这可能会使2030年的化石燃料产量增加五分之一——这对全球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努力来说是一个令人担忧的挫折，也是石油行业及其资助的极右翼政治团体的一次胜利。

但这不会是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这场战争强化了可再生能源和地缘政治格局同步转变的论点。随着主要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现在由越来越不稳定和危险的威权领导人领导，其他国家正在寻找替代的发电方式。例如，电动汽车的需求从未如此之高。

主要受益者是中国，它突然成为一个务实、具有国际视野的外交和能源独立的相对绿洲。北京在过去二十年里对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的押注正在获得丰厚的回报。这不仅使其对燃料进口的依赖性降低，而且现在它拥有风能、太阳能和电池出口行业，该行业有望在未来几十年主导全球市场。

未来的历史学家可能会将伊朗战争视为美国无意中将领导权拱手让给中国的时刻。如果是这样，这并非世界能源结构首次导致国家政治等级重组。当人类利用新的能源供应时，新的帝国就会崛起，旧的帝国就会衰落。重新调整往往是暴力的。

帝国如何衰落

自250年前工业革命开始以来，地缘战略思维的一个基石是：控制能源供应的国家就控制世界。在过去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主要围绕着石油。

丹尼尔·耶金在他关于能源在世界政治中决定性作用的普利策奖获奖著作《奖赏：石油、金钱和权力的史诗般的追求》中写道：“多年来，石油意味着统治。”耶金认为，石油是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入侵苏联的主要原因，也是日本袭击美国珍珠港的动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美国发起了“沙漠风暴”行动，以阻止伊拉克吞并科威特，这将使萨达姆·侯赛因控制地球上最丰富的石油供应。这解释了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关于能源是其政府“首要任务”的评论。今年早些时候，特朗普和其他美国官员入侵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未开发石油储量）的主要理由就是石油，而现在伊朗（拥有第四大石油储量）的战争也是如此。

并非没有道理，那句老笑话又被重新提起：“美国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国家，因为它所到之处带来自由，它就能找到石油。”

但今天不同的是，人们意识到石油——曾经被认为是“黑金”——和其他化石燃料现在对气候和政治世界秩序的稳定构成了有毒威胁。现在有了更便宜、更清洁的替代品，对这些工业燃料的需求必须通过政治游说、巨额补贴、虚假信息宣传和军事力量来人为地膨胀和维持。

能源转型彻底颠覆世界秩序最壮观的例子发生在19世纪中叶，当时皇家海军的煤炭动力炮艇摧毁了中国南方的脆弱海岸防御，为大英帝国最有利可图和不道德的商品：鸦片打开了市场。在此之前，北京在过去2000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的首都，但其在人力和文化方面的历史优势正在被化石燃料驱动的发动机和令人精神萎靡的毒品贸易所取代。道光皇帝对正在重塑世界的变化深感否认，他的行为激起了他自己人民的叛乱。他的军队被一个工业化对手的强大火力击溃，开启了西方主导的时代，在中国被称为“百年屈辱”。

英国的帝国也结束了——尽管是以一种更软弱的方式——当其主要的燃料来源——煤炭——在20世纪初到中期被石油取代时。那时，英国没有自己的石油供应，这意味着它处于对美国的劣势。1956年，当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入侵埃及试图控制苏伊士运河——一条对中东化石燃料至关重要的航线——时，权力转移得到了确认。美国拒绝帮助这个旧世界的帝国冒险，从而确认了华盛顿在苏联集团之外的主导超级大国地位。从那时起，它在石油时代稳步扩大了其主导地位。

那个时代——以及那种至高无上的地位——都正在结束，随着钟摆再次摆动，这次是朝着可再生能源，并回到亚洲。在过去十年里，全球清洁能源投资增加了十倍，达到每年2万亿美元以上。去年，其投资额是化石燃料的两倍多，可再生能源首次超过煤炭，成为世界第一大电力来源。“我们已经进入了清洁能源时代，”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在2月份表示。“那些引领这一转型的人将引领未来的全球经济。”

只有一个竞争者有资格获得这一称号：中国。如果不关注中国，就无法理解美国、伊朗和委内瑞拉正在发生的事情。

中国展望未来……

北京政府已将人类面临的最大危机——气候崩溃——转化为一个机会，最终埋葬“鸦片战争”的“屈辱”。在过去30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里，它一直在通过模仿西方肮脏的、由煤炭驱动的工业化模式来追赶西方，这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碳排放国。但现在，它正以惊人的成果在清洁能源领域超越其竞争对手。在过去两年里，中国的碳排放量一直持平或下降，这增加了全球排放曲线出现历史性转折点的希望。

去年，中国在建的风能和太阳能装机容量是世界其他国家总和的两倍，帮助中国提前六年实现了1200吉瓦的装机容量目标。特朗普荒谬地声称他在中国找不到任何风力涡轮机，但实际上，中国拥有的风力涡轮机数量超过了接下来的18个国家。

但最大的成功故事是太阳能，它现在如此便宜、丰富和高效，以至于其在中国发电量已首次超过煤炭。与此同时，由于电动汽车占中国汽车销量的50%以上，汽油和柴油的使用量也在下降。

中国在向海外市场供应可再生能源技术方面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全球排名前四的风力涡轮机制造商都是中国公司。在光伏电池和电动汽车的制造和出口方面，市场份额也类似。中国还控制着电池、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高科技军事装备所需的关键矿产的供应。

去年，中国90%以上的投资增长来自可再生能源领域。得益于这些趋势，来自中国的清洁技术在许多全球南方国家都很实惠。电池技术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这使得电动汽车市场扩展到非洲和南美国家。

中国清洁能源行业的价值已达15.4万亿元人民币（合2.2万亿美元/1.6万亿英镑），比世界上除七个经济体之外的任何一个经济体都要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业务对国家的重要性日益增加，去年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1.4%，高于2022年的7.3%。

当然，中国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炭投资国，并且在国内政治上远非民主国家，但其可再生能源行业的规模意味着北京在成功应对全球气候谈判方面拥有日益增长的利益。这不仅是因为它有利于地球，而且因为它具有扎实的商业意义。

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造成的动荡只会加强其销售宣传。

……而美国却在倒退

当世界其他国家正在寻找一条退出充满废气的公路，驶向一条更清洁、电气化、属于21世纪的高速公路时，特朗普却来了个U型转弯，加速驶回20世纪的烟囱，连看一眼后视镜的动作都没有。

在他宣誓就任白宫第二任期当天，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宣布美国退出2015年《巴黎协定》，就像他在第一个任期内所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他还宣布将退出整个《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即1992年地球峰会设立的“缔约方会议”进程。今年2月，他的政府撤销了2009年的“危害认定”，这是美国政府关于温室气体威胁公众健康的根本认定，也是过去17年来几乎所有联邦气候监管的法律依据。没有了它，发电厂、工厂和汽车制造商将可以更自由地污染空气和加热大气。

特朗普已将能源部和环境保护署充斥着数十名前石油行业雇员。他宣布了“国家能源紧急状态”，这是企业前去开采、钻探和压裂的信号。他签署了至少20项旨在激励化石燃料开采的行政命令。他还授予了180亿美元的新增和扩大的压裂、钻探和抽油税收优惠。

他的政府阻止了17吉瓦燃煤电厂的关闭，而煤炭是最肮脏、污染最严重的燃料，并命令美国国防部采购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煤炭电力。行业高管们对此表示感谢，向特朗普捐款，并获得了美国最大煤炭公司首席执行官颁发的“美丽清洁煤炭无可争议的冠军”奖杯。

他还利用军队和联邦预算，通过控制委内瑞拉来协助石油行业。（委内瑞拉和伊朗都是中国的重要合作伙伴，这并非巧合。）控制这个国家将使美国在设定全球石油价格方面拥有更大的影响力。但这是为了谁的利益？唐纳德·特朗普说，美国公司将开采这些化石燃料，并“开始为国家赚钱”。事实上，最初的第一个十亿美元收入被存放在卡塔尔的一家银行账户中。

在特朗普下令轰炸伊朗后，他最初对原油价格飙升感到高兴：“当油价上涨时，我们就能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