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拥抱”：欧盟最大新闻出版商如何爱上美国

在 Mathias Döpfner 于 2023 年出版的《与独裁者打交道》一书中，这家德国媒体公司 Axel Springer SE 的首席执行官提出了一项针对西方民主的解决方案：尊重法治的国家应该团结起来，优先进行彼此之间的贸易。他宣称，这比沉溺于“自封的强人领袖”会因商业往来而驯服的幻想要好。
因此，当匈牙利总理 Viktor Orbán 上个月在 Welt am Sonntag 上发表一篇引人注目的观点文章时，这在这位右翼民粹主义者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选举前不到四周，确实令人惊讶。“这引起了很多强烈的恼怒，”这位 Springer 旗下报纸的一位前编辑说。
Axel Springer 在德国战后媒体格局中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强大且具有争议性的力量，现在正 aiming to 成为跨大西洋领域的主要参与者。2021 年，它将美国-欧洲媒体 Politico 加入了其庞大的德国报刊组合，并正在以 5.75 亿英镑的全现金交易收购英国的《每日电讯报》。
在他的著作、采访以及 Springer 旗下媒体上经常以他的名义发表的观点文章中，Döpfner 将此次扩张描绘成主要由政治愿景驱动：即需要巩固西方的价值观。
但批评者认为，如此崇高的目标有时会被他自己旗下媒体的版面所破坏。
在 Orbán 事件之前，Die Welt 在 2024 年因刊登了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 敦促德国选民支持极右翼德国另类选择党 (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 的观点文章而引起了丑闻，这导致该报的观点编辑辞职以示抗议。一年后，又发生了一场员工起义才阻止了前德国另类选择党联合领导人 Alexander Gauland 的一篇社论。
Döpfner 表示，德国另类选择党 (AfD) 的政策“与 Axel Springer 的立场背道而驰”，而且他的任何媒体都没有在观点文章之外明确支持极右翼，观点文章通常会提供与报纸自身编辑立场不同的观点。
但随着欧洲缓慢地从日益反复无常的美国撤退，欧盟最大的新闻出版商似乎决心独自扭转这一趋势。批评人士称，Axel Springer 对所有美国事物都充满热情，并且在战略上对欧洲自主权不感兴趣，几乎是默认地在支持硅谷钟爱的政治颠覆者。
“尽管我们在过去一年里了解了 [唐纳德]·特朗普和马斯克的一切，但 Döpfner 和他的团队仍然是真正的信徒，”前 Politico 欧洲首席记者 Matthew Karnitschnig 说，他去年离开了 Axel Springer，去领导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新闻网站 Euractiv。“这是全面拥抱。”
为本文接受采访的 Springer 前任和现任员工均表示，Döpfner 没有直接干预编辑事务，公司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编辑独立性在 Axel Springer 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们相信，维护它的最佳方式是通过财务和经济上的成功。”
Döpfner 自称是“地毯商和美学家的混合体”，他在新闻界的突破是通过为高雅报纸《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 撰写专辑评论和指挥家简介，当时他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即使在那时，前同事们也回忆起他有讨好高管层的才能。“有些音乐评论家只关心音乐，但 Mathias 不是，”一位前同事回忆道。“有一种感觉，他注定要做更伟大的事情，就像一位没有头衔的贵族。”
在编辑了两家经营不善的地区性报纸后，Döpfner 在 Springer 晋升，编辑了 Welt，然后在 2002 年被任命为该出版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自 2020 年以来，他一直是其主要股东，当时该公司的创始人遗孀、83 岁的 Friede Springer 将其 15% 的股份赠予了他。
在 2010 年代初期，Döpfner 做出了一系列大胆的战略决策，放弃了历史悠久的纸质出版物 Berliner Morgenpost 和 Hamburger Abendblatt，并投资于数字分类广告。这在财务上获得了回报，并为他赢得了数字远见者的声誉，尤其是在他自己公司内部。
一位员工将他在员工中的声誉描述为“如神一般”。“与 Mathias Döpfner 同处一室会对其他男人产生某种影响，”一位前员工说。另一位则注意到男性员工倾向于模仿首席执行官的着装风格，从三件套西装到最近偏爱的“迈阿密风情”组合：西装外套、T恤和白色运动鞋。
Döpfner 的声誉在 2021 年他任职期间发生的性行为不端指控中得以幸存，当时《图片报》(Bild) 的好斗编辑 Julian Reichelt 被发现与一名女员工发生关系，同时提拔她担任高级新闻职位。
最近，Döpfner 关于新闻出版未来的言论带有了预言般的狂热。去年夏天，该公司宣布计划在五年内将其价值翻一番，通过扩展媒体营销平台和探索“人工智能驱动的新闻业”。
不久之后，《图片报》(Bild) 不得不撤回了一篇错误百出的文章，该文章显然是基于人工智能生成的瑞士纪录片概要。当被问及此事时，Döpfner 变本加厉，在一次采访中说：“这里没有人需要为使用人工智能撰写文章、演示文稿、演讲等而辩护。只有那些不使用它的人才需要辩护。”
该公司现在承认这篇文章是一个错误，并表示正在引入新的流程以确保人工智能辅助新闻的准确性。
Axel Springer 在数字领域成功发展新闻业的记录好坏参半。《图片报》(Bild) 是访问量最大的德语新闻门户网站，但在可信度调查中排名垫底。一项耗资数千万欧元、为期三年的“多平台宇宙”项目，其中包括内部的“Bild TV”直播频道，在 2023 年被中止了三年。
在政治方面，人们也感觉到 Springer 高管层的主导思想与德国社会大众的看法渐行渐远。虽然该公司的德国报刊普遍支持总理 Friedrich Merz 的保守派，并强烈批评德国绿党，但 Döpfner 的真正本能“是自由主义者的，”一位前员工说。
2023 年泄露给德国媒体的私人短信显示，Döpfner 曾敦促《图片报》(Bild) 当时的主编“为 FDP 做更多”，这是一个在上次联邦选举中退出议会的小型亲商政党。
一个播客系列，Döpfner 在其中采访公众人物，于去年秋天以“MD Meets”为标题推出，到目前为止主要邀请了科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唯一出现在这个节目中的欧洲政治家是 Orbán。
通过 Politico Europe，Springer 拥有少数专注于报道布鲁塞尔决策的英语媒体之一，但该出版集团对欧洲项目的热情似乎已经减弱。“他们并不怎么考虑欧洲，除了认为它是一个需要游说的大型官僚机构，”Karnitschnig 说。
与此同时，Döpfner 对所有美国事物的热情甚至在一位推行贸易壁垒和贬低北约盟友的美国总统面前也日益增长。
去年 6 月，当欧洲努力应对一个不可预测的白宫时，这家出版公司从其“要点”中删除了对“团结的欧洲”的承诺——这是其德国员工在合同中有义务遵守的五项核心价值观。该条款被“美利坚合众国与欧洲之间的联盟”所取代。
在 2025 年 12 月发表在 Politico 和 Welt 上的一篇观点文章中，Döpfner 表示特朗普想要“一个强大的欧洲，一个可靠有效的伙伴”，并警告欧洲人不要用“傲慢”来回应煽动性言论。本周，他在 Politico 的另一篇文章中重申了这一信息，指责欧洲领导人通过批评特朗普在伊朗的战争来“疏远”他们的主要盟友。
“对英语世界的浪漫幻想深深植根于 Axel Springer 内部，”一位公司内部人士说。“而 Mathias 是其中最浪漫的人。”
Döpfner 几乎没有隐藏他对《华尔街日报》的钦佩，这加剧了人们的猜测，即他的公司过去曾热衷于从鲁珀特·默多克手中收购这家报纸。《每日电讯报》的收购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替代作用，并显著增加 Axel Springer 的英语订阅用户基础。
然而，Döpfner 提出的 Springer 可以成为美国市场顶级公司的建议似乎不切实际。“尤其是在右翼领域，美国的媒体消费者倾向于广播和播客，”Enders Analysis 的 Abi Watson 说。“这是一个很难进入的市场。”
一位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Axel Springer 代表自由、言论自由、法治和民主。作为所有者，Axel Springer 将在保持其鲜明特色和遗产的同时发展 Telegraph Media Group，帮助其成为英语世界中最具阅读量和思想启发的中间偏右媒体。这将保护英国新闻业，而《每日电讯报》和《星期日电讯报》以其优质机构而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