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深处：灾难40年后，核电站仍面临俄罗斯战争的风险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内，夹在你胸前的剂量计在你踏出指定路线的那一刻，滴答声会加快。退后一步，它又会慢下来——这是清洁地面和污染之间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上方矗立着“新安全围阻体”（NSC）——这是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大可移动钢结构，比自由女神像还高，比罗马斗兽场还宽，其拱形结构像一个为巨型飞机建造的飞机库一样弯曲在头顶。

NSC于2019年完工，耗资25亿美元（18.5亿英镑），由45个国家资助，旨在保护世界免受其下方物质的侵害。它位于一个巨大的隔离区中心，这是一个面积相当于塞浦路斯大小的放射性景观，在很大程度上已被人类遗弃。流浪狗成群结队地在工厂里游荡——工作人员建议不要抚摸它们。

里面是“石棺”——一个在短短206天内建造的灰色混凝土墓穴，覆盖着4号反应堆的废墟，该反应堆于1986年4月26日发生爆炸，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核事故。

近看，石棺看起来几乎是临时搭建的——巨大的混凝土板像巨大的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锈迹斑斑的接缝处流淌着锈迹。里面，180吨核燃料和四到五吨放射性尘埃仍然被困其中。

建造NSC是为了争取时间：允许不稳定的石棺在数十年内被安全拆除，同时防止其倒塌可能造成的后果。

它的资助者没有预料到战争——切尔诺贝利在俄罗斯2022年入侵乌克兰的最初几周被占领——更不用说三年后对该设施的无人机袭击了。

在屋顶的西北角，一个临时的补丁标记着2025年2月14日，一架价值2万美元的廉价俄罗斯无人机撕裂了结构，在拱门上打了一个洞，破坏了拱门本应起到的作用。

“如果石棺倒塌，将有超过一百吨核燃料释放到空气中，”工厂总经理Serhii Tarakanov说。

乌克兰官员和西方专家表示，需要在四年内进行全面修复，否则NSC的100年使用寿命将无法保证。据估计，修复费用高达5亿欧元（4.32亿英镑）——乌克兰财政拮据的政府尚未找到这笔钱。

与此同时，乌克兰的战争仍在继续，俄罗斯一再沿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附近的飞行路线发射无人机和导弹，增加了再次发生灾难的风险。

在切尔诺贝利灾难40周年之际，世界上最脆弱的地点之一仍面临威胁。

## 无人机袭击

2025年2月14日凌晨，Oleksandr Skomarokhov被一名保安叫醒。这位留着灰白胡须、戴着厚边眼镜、在该核电站拥有近四十年经验的副总工程师，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妙。“我们以前见过炮击，但我知道他们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叫醒我，”他回忆道。

一架俄罗斯Geran-2无人机在距离地面约85米处（大约相当于八层楼的高度）击中了拱门西北侧。

乌克兰称这次爆炸是故意的，它在NSC内外墙上炸出了一个15平方米的洞，其威力足以被结构上的地震监测系统记录下来。

“然后，火灾发生后，真正的问题才开始，”Skomarokhov说。

消防员在几分钟内赶到，但屋顶内的一个橡胶密封膜着火了，并在结构深处难以触及的地方持续燃烧。三周来，消防队在外部墙壁上切割了332个孔，用消防水管扑灭了火点。

大火终于扑灭后，切尔诺贝利官员表示，袭击摧毁了两个关键系统。围阻功能——NSC阻止石棺放射性物质释放的能力——受到了损害。湿度控制系统也受到了损害，该系统可以防止钢结构腐蚀，并使拱门本身面临失效的风险。

“俄罗斯的无人机袭击摧毁了新安全围阻体的主要功能，”Greenpeace Ukraine委托的一份损害评估报告中，曾领导该拱门90年代末概念设计的工程师Eric Schmieman说。

专家表示，如果石棺倒塌——无论是由于袭击、结构故障还是老化（原设计寿命20年，现已运行40年）——它将把另一团放射性粒子释放到空气中，而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来控制。

“石棺的倒塌将主要对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工作的工人构成巨大危险，并将使应对灾难的工作倒退许多年，”Greenpeace高级核专家Shaun Burnie说。

除了经济成本和战争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如何进行围阻体维修。该区域上方的高辐射水平意味着工人每年在该区域合法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约20小时，否则将达到年度剂量限值。

“工人可以在那里执行他们的任务几个小时，甚至可能只有几分钟，”Tarakanov说，并补充说这项工作需要大约100名合格的建筑工人轮班在高处、弯曲的污染表面上作业。

Skomarokhov于1987年（灾难一年后）来到切尔诺贝利工作，他感慨道：“这一切都很难完全理解。”“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并希望确保它永远不会重演，”他在仍然保留的4号控制室里说道——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操作员在这里按下了AZ-5紧急按钮，试图关闭反应堆。

相反，设计缺陷和不稳定的堆芯的致命组合引发了爆炸。

房间里，苏联的控制面板、仪表盘和开关都冻结在原地，油漆剥落成条状。但你仍然可以看到按钮曾经的位置，一个黑色的孔标记着它的位置。

在随后的几周里，有28人死于急性放射病。约有11.6万人被疏散。放射性粒子向西北方向飘散到欧洲。这场灾难并非首先在苏联被发现，而是在几天后，在瑞典，一名核电站工人上班时触发了辐射警报。

在《切尔诺贝利》一书中，乌克兰历史学家Serhii Plokhy认为，这场灾难通过暴露苏联体制的失败，帮助塑造了现代乌克兰民族意识。他写道，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破裂的时刻：他们突然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所生活的体制的本质。

俄罗斯2022年全面入侵是国家团结的又一个时刻，切尔诺贝利再次卷入其中。俄军于2022年2月24日越过边境，直接开往核电站，利用经过白俄罗斯的路线，该路线距离隔离区仅几公里。

该地点在几小时内成为军事活动区。俄军在“红森林”附近挖掘了防御工事——这是核电站以西的一片土地，在1986年遭受了最严重的污染，至今仍是隔离区内放射性最强的地区之一。

在俄军袭击前赶到轮班的员工被扣留，被迫连续工作近一个月。

“我一生中见过很多事情，但我无法想象战争会来到这里，”自1980年以来一直在切尔诺贝利工作的Natalia说，她是任职时间最长的员工之一。

Natalia要求隐去姓氏，后来搬到了斯拉武季奇，这是1987年建造的最后一个苏联城市，用于安置核电站工人，而当时核反应堆4公里外的原始公司城镇普里皮亚季已被连夜遗弃。

在城镇被占领期间，她和同事们与国家其他地区隔绝，没有互联网或补给线。“当地农民不得不偷偷运送牛奶，”她说。

当俄军在35天后撤离切尔诺贝利时，他们留下了被洗劫的办公室——员工们工作了几十年的房间里的电脑、微波炉、冰箱都被搬走了。

现场的宣传海报上仍然贴着在占领期间被带走的六名切尔诺贝利工人的名字，他们据信仍被关押在俄罗斯。

进入占地1000平方英里（约合2590平方公里）的隔离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军事设施——检查站、士兵、偶尔出现的装甲车。深入进去，森林接管了一切，松树挤在两侧，小村庄出现在树线中。房屋被遗弃，一些门上的小牌子记录着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数。

人类无法居住的地方，其他物种已经迁入。矮壮的普氏野马在吃草，狼和猞猁在森林中捕猎，森林已经重新覆盖了曾经的农田。在反应堆旁的冷却池中，鲶鱼已经长到了非凡的尺寸。

但隔离区的孤立并不能提供免受战争侵害的保护。

自2024年10月以来，由于俄罗斯袭击电网，该核电站经历了四次完全停电，每次都需要紧急柴油发电机来维持乏燃料冷却系统运行。

安全副总干事Vadim Slipukha表示，已增派了防空部队和士兵，但威胁并未消失。即使是电子战导致偏离航线的无人机意外袭击，也可能引发石棺倒塌。

“我们恳求国际社会理解，”Tarakanov说。“存在发生新事件的真实风险。它可能发生在任何夜晚，任何白天。”